确信湛蓝的存在

○时雨

天，是湛蓝湛蓝的。有时阴云密布，你以为那就是天；有时漫天风雪，你以为那就是天。其实，天还是那般湛蓝，没有任何变化。你所见的都只是表象，如梦似幻。能明白这个道理，也便接近了“明心见性”的境界。

        ——题记

世人总以为天是无常的。晨起时也许霞光万丈，午间却可能乌云翻墨；方才还是晴空朗朗，转眼间便是风雪交加。我们抬头所见，便以为那就是天的全部真相。然而，在所有这些变幻之中，在云层与风雪的彼端，天始终保持着它本质的湛蓝——那是一种不受侵扰、不随四时流转的恒定存在。而人生的修为，或许就在于学会穿透表象，去确信这份湛蓝的存在。

这让我想起禅宗的一则公案。弟子问师父：“什么是佛性？”师父指向庭中一株梅树：“庭前柏树子。”弟子不解，明明问的是佛性，为何答以具体事物。其实，师父正是在启示：佛性不在别处，就在眼前这具体而真实的存在中，如同那永恒的蓝天，从不曾离开，只是被我们心识的云翳所遮蔽。

我们何尝不是如此？常被生命的浮云所惑。顺境时以为人生尽是阳光，逆境时又慨叹命运多舛。我们为每一次的成功欢欣，为每一次的失落悲戚，在情绪的风暴中起伏不定，却很少意识到，在这些表象之下，生命的本质从未改变——那湛蓝的“自性”，始终如如不动。明心见性，便是要我们在心底确信这份不变。

明心见性，并非要我们否定世界的缤纷多彩。云有云的飘逸，雪有雪的清寂，这些都是世界的诗意呈现。真正的觉悟在于：既能欣赏云的变幻之美，又不被云相所缚；既能感受雪的清冷之意，又不被雪景所迷。知幻而不离幻，住相而不着相，在这看似矛盾的状态中，体认那不随外境流转的内在湛蓝。这份体认，就是一种深刻的确信。

这种体认需要一种特别的“看”。不是肉眼之看，而是心灵之观。王阳明言“心外无物”，并非否定客观世界的存在，而是指出：我们所感知的世界，永远是通过我们心灵这面镜子映照出来的。当这面镜子蒙尘，我们看到的就是扭曲的映像；当这面镜子清明，我们看到的才是事物本来的样子——包括那始终如一的蓝天。让心境保持清明，便是守护那份确信的能力。

现代人的生活，更是在层层“浮云”中迷失。信息的云、欲望的云、比较的云、焦虑的云，层层叠叠，遮天蔽日。我们在这些浮云中追逐、挣扎，却忘记了抬头看那云层之上始终如一的湛蓝。明心见性，在这个时代，或许就是一种找回“看”的能力——透过现象看本质，透过浮云看蓝天，透过表象看真实。这本质上，是一种心灵的选择与确信。

明白了这个道理，不是要我们变得漠然或超然世外。恰恰相反，真正的觉悟会让人在纷繁世事中更加从容安然。因为知道风雪终将过去，所以能耐心等待；因为知道乌云只是过客，所以能不生恐惧。这份内在的湛蓝，成为我们在变幻世界中的定海神针。而这从容的根基，正是来自内心深处那份不可动摇的确信。

当我再次抬头，看向那或许被云层遮蔽的天空，心中却有了不同的体悟。我不再为眼前的阴晴而忧喜，因为我知道，在那高天之上，永恒的湛蓝从未改变——如同我们每个人内心深处那份纯净的本性，从未因生命的浮云而有丝毫减损。

天空还是那片天空，只是看天的眼界不同了。而这，或许就是明心见性的开始——在万相中看见不变，在变幻中体认永恒，在浮云深处，依然确信湛蓝的存在。

（本稿编辑：杨春胜）